个人简介:

世间残存的文科生。笔名为“塞北孤天寂”的网文写手。写了四年盗墓小说之后,某一天脑子一热改写散文。时值高三奋战期,发疯发狂地参加全国各类征文大赛,大都是三等有余一等未满。抱个省一等全国二等回家。还是一名业余的自由撰稿人,常常写一些用来卖钱的文章。拍过微电影,写过歌词,驾照还没考不能自驾游去西藏。经常不正经地说自己的人生三大理想是“出书,出国,赚大钱!”拿起笔写到心里,变成了“写书,爱国,好好生活!”一直不懂得如何写作,也不慌张,只知道自己为什么写作。相信只要一直写下去,就能将写作作为终生的事业。有那么多人说:文学是一条在当今社会行不通的道路!但我坚信文艺风向一直在变,文学理念从未更改。弱冠之年的我祈祷明年能考上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未来朝着“原著——编剧——导演”三栖全能的方向发展。



一片空白

丽江的木棉花又开了,碗大的朵儿缀满树。

想回去看看,某个心血来潮的日子,买了车票,没带任何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临上车前,莫名其妙的将高铁票换成了火车票,最慢的那种。当时只是跟随心中的感觉,却搞不明白是为什么。等到车厢随列车发动,微微的有节奏的晃动起来,突然间知晓,自己并不想那么快回去。但有一种期盼,盼望下车后能看见他们,流浪的诗人。

自己心里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早在几年前,同行的数人便已天涯各地……

萨蛮山前,木屋空落落的,那块刻有“一片空白”的店牌,布满了蛛网与灰尘。从钥匙环上,取下那把很长时间没有用过的钥匙,轻轻推门进去,成子在正墙上涂鸦的那个“再会”颜色早已老旧变淡。

一间间房门被推开,打开布满微尘的窗,让阳光洒进来,空空的照亮了空气中那尘封过的岁月。坐在台阶上,听不远处的商业街,繁华初上。

不远处的喧嚣,让孜身一人的我,倍感孤独,不由得想起与他们相伴的日子。

多年前,丽江街头多了一间小木屋,名曰“一片空白”。卖酒卖茶,四处收集来自“江湖”的故事。店里没有老板,没有伙计,没有收银员。只有一群疯疯癫癫的青年。

这群青年,来自五湖四海,胸怀天南海北。一共八个人,七男一女。这不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只是一段不愿停下追梦的脚步,寻找内心桃花源的经历。

八个人,都爱上了同一个人,那个人叫“文学”。他们学着蒲松龄,开茶棚听故事。一家茶酒店,来客喝酒喝茶,必须讲一个故事,不限题材,不限长短,但求原创,讲得好,酒水钱打折,讲得极好,免单!

白天听故事,夜里整理加工,记录下来。丽江多情客,去过的,来过得,路过的,都有故事……他们的故事憋在心里,等待有人愿意听他们诉说……

八个人合股开了这家“一片空白”的小店,发起者是成子,八个人里,年龄最大的那个。

成子高中毕业,便进入社会闯荡,自幼酷爱文学,一直想从事文字编辑工作,可惜,他文笔虽好,但没有大学文凭,跑遍了丽江大大小小的出版社报社,没有一家愿意用他。

白杨是唯一的女生,我年龄最小,白杨比我大五岁。她一直梦想着成为一名作家,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样就可以和唐家三少一样,赚很多很多钱,天天买牛肉吃。

一句玩笑话,被轮值“厨子”四毛听去。于是,从那以后,白杨碗里总会有几块牛肉,在丽江市区,牛肉是很贵的,可白杨是伊斯兰教徒,不吃猪肉。然而,白杨往往把碗里的肉,一块一块的分给了我们……

“一片空白”开了大约有半年的时间,白天收集来的故事,被一个又一个的改编成散文,小说,剧本。然后投到各大出版社报社,大多数是石沉大海,可总有些故事,能换回点稿费。

在生意冷淡的日子,没有故事可写,为了维持为了维持一片空白的正常运转,其中有人便去充当枪手,从网上接活,替人写小说,打字赚取较为可观的生活费。

这种事成子是十分鄙夷的,但他懂得什么叫现实,什么叫梦想。梦想是肥皂泡,人活在肥皂泡里,等春风吹起飞向未来,但现实便是那根针,不经意间刺破了梦想,人便从万米高空砸向混凝土般坚硬的世界。

成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写自己的文字,只写原创的故事。

不知哪一天,具体的日子早已记不太清。那天,一个衣着考究的人寻上门来,说要找一个笔名叫“白烟”的作者,那是白杨的笔名。那个老板开门见山说,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将白杨一本长篇小说出版。

那段日子,我们都是开心的,白杨的笑总是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知道自己的书,将被印成铅字出版,无论是谁,内心无不激动万分。后来的几天,白杨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那个出版商谈合同。

终于有一天,她蹦蹦跳跳的回来了,手舞足蹈的冲我们炫耀。合同已经谈拢了,书出版后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稿费。

不知是哪一天,白杨中午出去,说那个出版商让他去取稿费,等到晚上很很晚她还没有回来。夜越来越黑,成子不断的用手机给他打电话,可对方都显示无人接听。四毛默默的站起来,穿上大衣推门出去。

门推开的那一刹那,四毛定在了门前,只见白杨蹲坐在“一片空白”的台阶上,一个人小声的抽泣。

我们拥门出去,成子拉着她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说呀说呀……”

可她只是摇头,经成子这么一说,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一边流泪一边哽咽的说“:我……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我……我真的太笨了……真的!”

无论谁劝,她只是哭,什么也不说。

哭到无力,成子把她抱进房间里,替她关上了门。成子把我们叫到大堂里,阴着脸说“:不管他是谁!把他找出来!给白杨出气!”

此夜无话。

次日凌晨,我早早的起床,看见四毛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抽烟,地上一地烟头,他竟一夜未睡。

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四毛背对着我,把烟蒂按灭在台阶上说“:那个人我知道是谁,白杨为什么哭,我也知道。别叫醒他们,我出去一下。”

说罢他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便朝着商业街那边走。去等到四毛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拐弯进了另一条街,我才反应过来,跑上楼叫醒了成子他们。

白杨还在睡,昨夜她哭的太厉害,成子没忍心叫她。成子问我四毛带什么走了。我并没有在意,只记得他背了个双肩包。

成子脸色变了变说“:那个包里装着一根旧的棒球棍!钢的!”

临近中午,四毛还没有回来。

夕阳映红了半边天,四毛还没有音讯。

派出所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传回四毛被拘留的消息。

那个出版社老板被四毛从宾馆里拽出来,从丽江天水街打到不夜城大道,打了三条街。那人掉了两颗牙,遍体鳞伤,肋骨断了两根,折了一条腿,手骨被打裂,大小便失禁……

四毛一夜没睡,翻看白杨的手机,弄清了原委。

那个出版社老板实际上是个“枪头”!专门欺诈法律意识浅薄的作者。通俗点说,那就是个专利贩子!版权流氓!

他诱骗白杨和其服务的一家公司签约,合同里有“霸王条款”!看似公平的合同,实际上是将白杨所有版权无限期买走!这样一来,白杨辛辛苦苦写出的书,只拿到了一般“枪手”不到一万元的稿费,白白将价值不菲的版权送给了对方。

四毛从白杨手机短信里翻出那个老板的地址,拎着棍子寻上门去。他被起诉了,故意伤害他人,判了一年半的刑。

八个人,四毛在派出所拘留着。据庭审决议执行还有几天,成子回了趟老家。临行决议执行的日子,成子回来了,他卖掉了老家的房产,又四处找人打通关系,私下里和原告和解。四毛获得了减刑,服刑期变成了六个月。

成子说“:一年的时间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值!”

那天,我们七个人,送四毛上了警车。四毛一句话也没有说,可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隔着警车的玻璃,我分明的看见四毛落了泪。

白杨哭的最厉害,警车开出去好远,她也追出去好远,成子没有拉她,只说了一句“:让她追……”

终于追到无力,白杨瘫坐在派出所所在的民政路上,隔着老远,我们听见白杨冲着四毛远去的方向喊“:我等你!我等你!”

成子跑过去扶她,她此时哭得一塌糊涂,满脸自责。成子就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的背她回去。派出所离“一片空白”有十二个站地。那天,我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回去的,成子背着白杨,我们在后面跟着。

路上的行人把异样的眼光向我们投来,没人理睬。成子低着头,说“:我们是诗人,我们写的故事是要让人看了流泪,但我们不许哭泣!”

说完,他要把头仰了仰,努力想抑制住早已盈眶的泪水,可他的脸上划过两道清晰的泪痕。

后来的一个月,我们都试图假装四毛没有离开,每个人都故作些坚强,每个人都抢着当担任“做饭”这个任务,以此填充没有了四毛的空荡……

那是“一片空白”最低谷的日子,每天很晚才开门迎客,很早就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自此以后,“一片空白”再没有崛起过一丝一毫,逐日的没落下去。

终于有一天,成子坐在大堂正中,在正墙上涂了个“再会”,说“:散了吧,各走各路。钥匙都拿着,有空儿回来看看。”

那天,成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我们远去。我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成子交给我两把钥匙,说“:给四毛捎去一把,等他出来了,有个落脚的地儿!”

我坐车去了趟太原,看守说“:金属制品不能交给服刑犯人!”

我隔着玻璃看着,看着四毛消瘦的脸,鼻子一酸,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我把那把钥匙交给看守,说“:等那个人出狱的时候,交给他。”

看守问我“:这是哪里的钥匙?”

我突然间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回过头,顿了顿说“:就告诉他,这是家……”

转身离去,泪水哗哗的流着,“一片空白”消失在丽江街头。

后来……故事到最后,总要写下一个“后来”。

后来,成子报了成人高考,成子说“:好歹也得弄张大学文凭。”

白杨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政法。

其余的人,有的有的真的成了枪手;有的转了业,远离了文学与文字;有的去了另一个地方,继续追逐文艺的梦想。

即将高三毕业的我,在学校五四青年节上,抱着把吉他,站在灯光耀眼的台上讲“:我为大家献上一首《一片空白的夜》这首歌不用鼓,不用和声,也不用琴。为什么抱着呢?因为帅!”

台下掌声热烈,我清唱着自己的歌,耳朵听着音响的返送,可我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等到全场真真正正的安静下来,我微微的听清自己唱的最后一句“:写故事的人不许掉眼泪……”

我写过那么多故事,一直想写一个属于我的故事,当我提起笔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簇拥在我的笔下。

“一片空白”的日子,也许只是我青春中纵横交错的一笔。但在青春的白纸上,这一笔画的最重!

时光打磨了细碎的记忆,某时某刻,泪水无端的涌上来,突然间很想念他们,想念“一片空白”的日子。奋不顾身的从北疆赶到南国,丽江古城里,那个小木屋还在,而现实却早已物是人非。

此时此刻,我坐在木屋门前的台阶上,内心五味杂陈。幕的记起,台阶的角上有一个“暗格”,是当初我们约定了,放备用钥匙的地方。轻轻的抽出那块砖,借夕阳余了的一抹光,看见里面不知何时,放进了七把钥匙……

每把钥匙上都有名字:成子、白杨、四毛……有的是刻上去的,有的是用便签粘上去的,有的是用记号笔写上去的……

原来他们都曾来过。似乎是约定俗成,现实却机缘巧合。

此时此刻,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一首歌,歌名早已不记得,曲子却很熟悉,那是曾经的我们,清唱过的“:当我唱起这首歌,眼泪不听话了,还记得那年我们都很快乐……”

渐渐远去,木屋模糊在越来越黑的夜里。那段时光,却在记忆的深处愈加清晰。

华灯初上,夜是极其的冷,丽江街头,路灯下,我独自行走……


2018年12月24日

詹晨旭
穆轶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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