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只孤独的妖怪

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李冬梅

 

“宠辱不惊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我想,这样大概就是一种孤。这种孤,不是寂寞空庭,杳无人烟的、荒凉的孤,也不是孤舟蓑笠,独钓江雪的、清冷的孤。这种孤,是幽怆的,是温润的,是豁然的,这样的孤,是一种内心的静敛,宠辱不惊,去留无意。这种孤,《西游记》的沙悟净将它诠释到了极致。 有时候想, 西游啊,那么长,长到唐僧走了十四年,才得到一份有暇疵的"真经",西游呀,那么苦,苦到猪八戒说多少次散伙,动了多少回情欲,就连那个"头戴紫金七星冠,脚踏藕丝步云履,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拿如意金箍棒"的孙大圣都出走过,可是那个沙僧,那个从流沙里来的妖怪,却没有半句怨言。十万八千里,是漫长的取经之路,也是悟净心灵的超脱之路。荆天棘地,终不枉此行。 我愿意成为沙悟净,因为他妖性里藏着人性。通天的流沙河锁着一个从九重天而来的罪人,他不羁,他放浪,他无法无天!这个妖怪,从金甲革靴的卷帘大将,一下子跌落到尘埃里,甚至比尘埃更深——他被埋进了漫漫流沙里。可是他在淤泥深处,却捡了一颗"星星"!那南海观世音菩萨的点化,在悟净的生命里撒下了漫天星辉。他拾起的那颗"星星",是人性最纯最美的光点 。然后他剜去了"生吃人肉,活剥人皮"的妖性,学会了在黑暗里打坐静修,等待唐僧。从他跪求剃度 跟定取经队伍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一路披荆斩棘,妖魔纵横。 我喜欢的悟净,有人的真善美,也就必定带着凡人所无法摒弃的弱点。在白骨山里,他对幻化的妖精毫无防备;遇到红孩儿那回,他竟为这"可怜"的孩子辩白;就连悟空出走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任何厌弃或者是挽留的意思!这些人性的裂纹,是他的暇疵,可是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正是有了这些弱点,悟净才显得可爱,才是完美。取经之路漫浩浩,这是一个神灵的放逐,也是一只妖物的救赎. 我愿意成为沙悟净,因为他是那么沉默,那么孤独。那遥远的的大雷音寺,宛若一座缥缈的仙山,简直不可捉摸。为什么沙悟净就能一路沉默,毫不动摇?因为,他没有退路。假若有一天真的要散伙,唐僧是圣人,各路神仙自有安排;悟空是行者,猢狲的自由就是占山为王,四海为家;八戒呢,再不济还可以回他的高老庄,抱他的美娇娘。可是悟净啊,他没有后盾,没有花果山,也没有美娇娘,难道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流沙河吗?不,他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所以他只是永远追随,永远沉默——因为他 孤。孤是一种心灵境界,是自我世界里的流浪。悟净在流沙里醒着,却在光明中沉睡,或者说,是迷失了自我。去与留,不过只是时空问题罢了。只是这种西行路上的去留"无意",竟深入到他的骨血里,成为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思想高度——这还是孤。 我愿意成为沙悟净,更因为他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自卑。在那个张牙舞爪的世界里,悟净以一种自我洁净, 以抵御滚滚红尘,否则,他又怎能叫悟净呢?他啊,永远挑着担子,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任凭黄沙埋没脚跟、月色湮没自我——可他的内心是圆润的 。当如来宣布封他为南无金身罗汉时,这个当惯了妖怪又当惯了人的神灵,脸上看竟是 一片云淡风轻。既没有欢欣于封佛列位,也没有不满于罗汉这样低微的神职。因为他自卑,他孤,所以他宠辱不惊,所以他释然超脱。 白居易诗云:”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西游记》里的俗世生活,长路漫漫,有万千愉悦 亦又难免有时平地起风波,所有种种皆可超然处之,心安便好。非常静敛,非常孤独,非常沉默,非常骄傲。沙悟净,一只流沙里的妖怪,一位九重天的神将,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悟净,我想变成你,可我真的看不懂,你的沉默里包含了多少孤独,你的孤独里又漫流出多少忧伤?

辅导老师:贺青春


2019年0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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