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  鲍旭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仅剩了几寸的蜡烛,仍在不息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几圈光晕描摹着黑暗里一丝一缕,将他圈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案几上绘着暗金红云的食盒,是这男子的坟墓。

荀彧,若是你的人生我再陪你走一遍,可好?

稳重的男子,身上带着似有若无的香,博览群书,阅人无数。彼时你不过二十九岁,刚被南阳名士何颙誉为王佐之才”,也是荀家八龙之首。当时洛阳局势十分危急,董卓独掌大权,视天子为掌中玩物。纵观各路诸侯,有能力有决心匡扶汉室的也只有曹操一人。

于是,我便与你一起来到曹操帐下。“公真吾之子房也,‘王佐之才’所言不虚。”但只有我知道你并不想自己所辅佐的人成为皇帝。

你的治世之才确实逐渐表现出来,平袁绍,灭公孙,扫匈奴,定辽东……很快,在你的辅佐之下曹孟德得以统一北方。你虽不及郭嘉荀攸之人常随主出征,出谋划策,但要论处理政务,安定国都,无能与你相匹。孟德亦多次赞你:有荀令君留守许都,孤征四方岂有虞乎?

然而自赤壁之战后,曹操的野心使他胁迫天子受封魏王,乘天子车驾,戴天子冕旒。这个时候,你意识到从司空丞相魏公到现在的魏王,似乎都已经满足不了面前的这位主公了,他还是当初与你一起立誓永为汉臣的那个明公吗?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我看着你与孟德的嫌隙一天天的加深,想劝你避世,可又不知该从何处劝你。是告诉你汉朝复兴已无指望?还是告诉你那避无可避的结局?

你深知为臣者,自当“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二十年前,你可以很确定的说“明公知臣,臣知明公”,而如今,二人早已志向相远,而你始终记得自己是个臣子,万不可忤逆主上,万般无奈,唯有身退,以死明志。

你轻轻抚过食盒,食盒很轻,不用打开,你便已经知道它是空的了。孟德的意思,你再明白不过。

寿春的冬雪,仿佛总是下不完似的。那一封一封的信,烧成蝶影,飞向冬雪。鸩酒如墨,画一个完整的句号。

以身殉汉,忠信而死节,在所谓皇纲失统的汉末,还是有一个人,愿意凭一颗赤子之心,一生精血,为汉朝续了二十几年的命,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士罢。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2019年0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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