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雁宁,女,出生于1997年5月6日,2008年加入中国少年作家班,现就读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第四中学。自幼开始写作,7岁便开始有作品见诸报端,小学时以童话《拇指猪》和《露西的故事》连获第三、第四届冰心作文奖二等奖。初中起陆续有作品在《儿童文学》《感动人生》等国家杂志上发表,高中作文《给自己一次尝试的机会》和小说《游戏》分别获第十四届和第十五届中国少年作家杯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另有多篇作品刊登于中国少年作家班学员教材,并参与出版作家班各年度作品合集。在校积极参加校园活动,高二加入煤河潮文学社,在第一期社刊《初晨》的策划中任文字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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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景 心中境


 

一窗一世界,一人一眼界。

佛曰:“心中有佛则所见皆佛也。”双眸反映的是世界在你眼中的色彩,因此眸光流连处,亦是心之所向。窗在面前,窗在眼中,窗更在心里。心中含雅,则可弃低俗污晦而不顾;生来喜静,身处闹市也能收获独看云卷云舒的怯意。故而景各异,人亦独立,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即是你藏得最深的心境。心境决定窗景。

遥望陶潜的窗。那是属于他的桃花源,落英缤纷,屋舍俨然,与尘世也格格不入的美好脱俗。他的人生并非一路风调雨顺,也曾“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更经历了无数次面对铜臭权贵时不愿屈从的自我抗争,终如仙菊隐居。不论世人如何评判、迂我,陶潜是真正的大家,心境飘逸磊落,澄净如清水,才拥有了这般恬然的窗景。心境至此,也有了“结市在人境,而无平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的境界。林徽因曾说陶先生的菊是更该种在心里的,岂不是看破了陶潜处道的真谛?心境决定窗景,那窗外永远都绿意葱茏,秀菊开遍。

观赏三毛的窗。小小一框,吹进夹杂了黄沙的糙风,梦中的橄榄树正欣然生长。她经历了“花季闹学”,走进“亲爱的撒哈拉”,见过了“温柔的骆驼”,“万水千山走遍”矣。这样的人生精彩而不羁,奇女子心中自有入境地,纵使短暂埋没于人潮,三毛的心性亦不会有丝毫改变。身在何处,她都是夜风微起时大漠深处覆着的薄薄沙粒,只为流浪,流浪远方。若不曾如此执着荒凉,若没有一直向往自由和流浪,她的文字和人生成就便无从谈起,何以见此窗景?心境决定窗景,那窗外,掠过的每点星痕都是三毛有过的梦境。

仰望曼德拉的窗。窗中是用信念凝成的图景,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亲手打破了当时黑白分明的社会。27年牢狱之灾,阳光只能射进短短窗棂,却攀不到他的肩上。我猜想他的心里,必是自有青山绿水,一直在不平等的社会里磨砺沉浮。透过这扇小窗,还能看见他朝思夜想的平等之景:黑人人并肩站在橄榄球绿茵地上,所以他不会消沉。心境决定窗景,那窗外,新的世界正透出曙光。

倚窗一望,所见不只是窗景,更是心境。这窗,可否喻之一镜,折射出心中的动静悲喜?心境决定窗景,决定你的世界荒草萋萋或是繁花似锦。

轻触心境,静观窗景。窗外一景,心中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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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 戏

                                                     

是夜,乌蓝色无限延展平铺,天空裹着碎雪不断旋转、下沉。我想我有点醉了,吧台上高高展示的那款“夜猫”鸡尾酒像被施了蛊惑术,高脚杯里星光流转,万分诱人,灌进胃里却一阵燥热,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永不饱和的欲望。

雪落地,薄薄一小层,远看有种奇异的金属光泽。这样的雪夜注定是沉寂混沦的,视野所不能及的远方天空大概已低到触手可及,世界像盘古开天地前那样和谐完整。

身后有轻而又轻的脚步声,仅比雪花落地的声音沉重一小点。是一只黑猫,它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瞳晶亮泛白,和浸在清水里的白樱桃一样。若不是雪地上留下了若有若无的爪印,我会以为它轻盈到只能漂浮在空气里。

“雪夜是讲故事的最好时间。”它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缓缓开口。“夜与雪是绝妙的组合,但仅把故事托付给它们还少了些味道。最完美的搭配其实很简单,素雪、暗夜、一位倾听者,就像现在这样。”它声调柔和,好似在颂一首诗。

我向来不是意志力坚定的人,此时更是沉浸在它的诗意里无法自拔。见我默许,它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一股毛茸茸的温暖紧紧贴在我的裤脚上。

“你可以选择沉默,如果你没有开口的冲动。”它善解人意地说,并示意我和它一起穿过马路,走进临街的小花园,坐在湿漉漉的长椅上。那里墨色稍淡,针叶灌木守夜者般沉默伫立,燃烧着一盏湿黄的老街灯,显然更适合谈话。

“咳——”它清清嗓子,作为长篇大论的开端。“谢谢你能听我讲故事。通常情况下背负了太久的记忆和发酵漫长的忧伤困惑天生就该被幽禁在胸膛里不见天日,偶然有机会倾吐一次就是极大的幸运。我在这里寻寻觅觅了相当长时间,才找到一个我愿意与之交谈的女孩。”

飞雪坠入它的瞳孔,化作银白海滩上舞蹈的几只鸥鸟。它扫视了我的挎包一眼,继续低喃。

“我的第一位主人,我一直想念的那道极光,是一位姿态美好的年轻女子,如今我已记不清她具体的容貌。我们一同生活的时光里,她常常穿冷色衣服,极少出门,将大段时间花在如鸽的纸页间,微仰着头轻声向天空讲些似是而非的话。她的房间就是书海,那些厚如砖头的书躺在地毯上轻缓呼吸,时间在上面写满了字—— 它们决定她的心情,决定她是否吃饭、化妆和散步。记忆里她总是沉溺在忙碌又寂寞的状态中。偶有闲暇,她会抱着一摞书久久注视我,那恬淡的神情如同注视着一道宁静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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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幸福平凡没有波澜。直到有一个黄昏,整个空间弥漫出冷冽的甜香,她倒在气源中央,手腕上流动着鲜艳的锦缎,面色微粉,仿佛盛开了一朵烂醉的花。我蹿上阳台嚎叫,天空熠熠欲燃。”

“她是……作家?”阵阵寒意和着酒气在身体里冲撞,我想活动一下四肢,又忍住了。不知何时,猫温热的小爪安然地靠在我的腿上。

“是的,她是讲故事的人。”猫的眼睛水光潋滟。“你怎么看待慢慢旅途中有些生命猝不及防地消失?”

“我害怕,尤其是欲先宣告但不可挽救的死。死亡更像生存的真相,再无粉饰。只是包括我在内,极少有人看得开。”

“我本来以为一个深夜在外面游荡的女孩是不会害怕死亡的。”猫遗憾地说:“她用死亡做成了一件真正叛逆的事情。后来我明白,相较找个合适的位置永远休息,活着才更为艰难。正因为艰难,才生趣盎然。”

起风了,那风简洁粗糙似乎从原野直接被吞入城市的腹内,醉感愈浓,我头痛欲裂,却憋不住已停顿在舌尖的话。“我应当说说我的经历。如今人与人的命运正串连在一起,没有人有轻率对待生死的权利。我的父亲,他创造了一个孩子幼年时期最甜美的想象和记忆—— 卧房的木地板上仿佛长期铺展着大海洁白的尾浪,长途电话的嘈杂里可以听见海军号角吹响的声音。你能想到吗?这样伟岸的男人,竟选择将生命交付给细小的白色粉末。某天他贪婪地颤抖后,就再也不动了。我甚至错觉有小蝙蝠正扑棱棱飞离他蓬乱的发间。我的母亲,她是一位自以为经验过于丰富的马术师,然而一个疏忽她便成为消失在马背上的亡魂。他们不曾正视生死,终是留我一人在这世间。你看,下着这么大的雪,我却没有一个家。”

猫同情地用头蹭蹭我的手,目光粘贴在我的挎包那里。我想它是喜欢上面的游鱼图案,精致的工艺让这群鳍尾鲜艳的小东西栩栩如生。“……你很穷?”它问,像是在为我担心。

“还好,所幸我有些积蓄。—— 全在我的挎包里。”我顺势捏了捏它薄而尖耸的耳朵。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猫又打破了安静,突兀的嗓音震落了几片树上的积雪。“后来我又遇见了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子,我跟他走完全是因为我爱上了他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圆润,灵动异常。他总是太急于展示它们,迫不及待地要将它们伸入别人的口袋里。最后日落大街上站岗的胖警察用铁家伙带走了他。有时我会想,警察怎么会那么着迷他的手呢。由此我想问的是,现在你还愿意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吗?”

我微笑。的确,我们的谈话正向一个愈加融洽的方向走去。“如果,那位陌生人愿意为我在深夜揭开伤疤,让我在他的心里躲一躲,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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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表示赞同;“我只选择我喜爱的人来信任,真诚是独一无二的钥匙。你的美好让你在夜色里发光,好像,全世界的月光都落在你身上……”雪花越来越大了,片片优美,姿态万千。“太冷了,我可以在你的书包里避一会儿吗?”

“当然,我不会拒绝像你一样可怜可爱的小猫的。”

它埋下脑袋,鼻子发出的嗅闻声格外响亮。“里面有一个春天在生长。”它这么对我解释,“温润的青草香在流溢,紧接着灿漫的花儿全开了。”

我莞尔,真是一只小猫啊,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竟让它激动得耸起皮毛。它有一双太美的眼睛,澄明清净像一片新湖。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才探出头来,一副在春光里流连忘返的疲惫神情。“你想在经历一次已然灰飞烟灭的美好画面吗?”猫不等我应答,自顾自说下去。“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城市秘密,承载了我们走过却仍旧念念不忘的幻境,可以穿越尘世生死。这个秘密,只能讲给自己最信任的人听。你记住,闭上眼睛,心思放空,数88秒,就会抵达秘密核心。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睁开眼睛,否则就触犯了许下愿景的仙子,一生再也看不到了。你不会甘心错过吧?”

“当然不会!”这一刻,我忽略了漫天风雪和身体里蔓延的痛楚,只觉得惊喜无限膨胀。这哪里是雪夜,分明是一个精致的童话。

开始倒数。88,87,86,85……眼眶发热,紧闭的眼幕里掠过五颜六色但又看不真切的图案,飘飘欲仙。63,62,61……我的耳朵里钻进悉数的响动,好奇心催促我去看看……不!不要睁眼……44,43,42……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它不该像双手捧住的雨水,不断从指缝向下淌吗?37,36,35……空气里踞附的安定感突然猛得破碎,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脱了,可我不能睁眼……12,11,10……4,3,2,1!我双手合十,迎接奇迹赋予的花好月圆。

……没有预想中的良辰美景,层层叠叠的黑,溢满整个世界。猫未发一言,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独自在七零八落的恐慌里下沉。

“睁眼吧。”它在远处的树上高傲地俯视我,源自绝美眼瞳的目光冷冽镇定。夜雪如银,铺张得密不透风,我模糊地看见我的钱包挂在最高的一枝树梢上,也笼着一抹殷白。

我以为是我醉得出现了幻觉,然而它的声音清晰又带着玩世不恭的傲慢卷起几点雪沫。“我从来不认识什么作家,也没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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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和你讨论生死利害。别多想,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不过是一场利用无法回避的情感问题和在风雪中相濡以沫的单纯信任感而绑架现实的游戏罢了。

我艰难地捡起半空的挎包,掸掉冰冷的积雪。那雪是锥子变的,每一次相触都尖利地刺我一下,再刺一下。我知道此时我眼睛里的雪一定比这更凉更烈,又被醉意消解成绵密的雨水淌下。“现在游戏结束了,我们回家—— ”我喊着,声嘶力竭。

它灵巧地跃向另一枝树梢,当然也忘不了报以冷笑,“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骗我下来?”

“不!”缺乏信任的时候,任何人都找不到充足的理由说服对方。为了离它更近些,我爬到长椅上蹒跚而立,雪泥稀滑,沾满短靴。“我不介意你的游戏!你说得对,它只是一个玩笑,一场游戏!今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们回家!”我喊着,泪流满面。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因为我们同病相怜!不管原因如何,在这个雪夜我们都要在街头奔波!没有哪扇窗口的灯光为我们亮起,我们一样孤独!”我喊着精疲力尽。

它又沉默了。天地苍茫,城市的霓虹依次熄灭,繁华归入必然的死寂。

……

终于,那双白樱桃般的眼睛似孤灯绽开光彩,那股湿漉漉的温暖重回我的怀里。“是的,我们回家。”它声调柔和,好似在颂一首诗。

“我们回家。”我重复着,左手摩挲着它耳边的短绒毛,右手擦拭着它脖颈上的泥水。“我们回家……

生命本来就不堪一击。三根手指持续合拢,大约用了五分的力道,动作过程像平日写作业一样流畅,无需多言。它只挣扎几秒,就平静下来,在雪夜里睡了。它的眼睛既使失去活力,也依旧澄明清净,如月光下的新湖。

不过是一场以违心感情和真假难辨的落寞心态为媒介来谋杀真心,威逼实际的游戏罢了。

游戏规则从来无需教授,玩的人太多,不知不觉就烂熟于心。

现在,雪停了。


2015年01月12日

张习
陈筱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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